璃央✿離死只差兩步

灣家人,叫璃央就好。
只想給喜歡的人最好的。
極度嚴重的CP潔癖,雙花方王葉橙+正副隊聯盟,不拆不逆。

【雙花】他與貓。

*場次結束終於找到時間給我發了......

*算是中篇吧,兩萬七。


命運有時候比什麼都還要神奇。

祂會讓所有被安排好要在一起的人用一種從未想過的方法相識、然後相戀。

就像魔法一樣。

 

××

 

五月的天氣本就不穩定。

春末夏初的五月向來易變,近幾日更是大雨不斷,縱然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又是哪個魔法師咒語失當或者器具爆炸所造成的,連日暴雨帶來的困擾卻是無庸置疑。持續一個多禮拜的雨聲勢浩大,雨具形同虛設,誰也不願意在這樣的天走到室外。

身為純血人類,孫哲平是無可避免的受害者。

雖然多少也會因為天氣影響瞬間移動的魔法,但和普通人類相比,可以直接避開雨災的魔法師仍然要吃香許多,就算非得走在雨下,具有魔力的人依然可以透過各種輔助工具減少麻煩,反觀像孫哲平這樣半點能耐都沒有的一般人,即使積水淹到超過自己小腿的高度,他依舊必須依靠無法完全發揮功能的雨傘往返公司與租屋處。

實在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事實上孫哲平被雨弄得這幾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雨天的路況比平常還要糟糕,暴雨下、雨刷的作用也大打折扣,駕駛人的視線受到不停砸上來的水滴影響,傍晚的天空更加幽暗。為了安全考量,孫哲平返家的車速並不快,行駛在雨中的車子相當平穩,分神想著等會兒的晚餐要買什麼,眼角餘光卻是瞥見似乎有什麼黑色的物體自眼前溜了過去,孫哲平瞬間有點錯愕,還在想他是不是看錯,下一秒就見到個人毫無預警地從人行道的一邊衝出來。

孫哲平下意識去踩煞車。

刺耳的摩擦聲劃破持續不斷的雨聲,強行停下的車子激起積水一片,孫哲平的腦筋一片空白,被安全帶勒著彈回到椅背上。心臟跳得飛快、抓著方向盤的手卻是在冒汗,他看著站在擋風玻璃前的人有瞬間不知道在想什麼,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怒火同時升起。

「靠,有你這樣過馬路的嗎!」

按下車窗對著眼前人怒罵,孫哲平有點火大,好端端地差點發生車禍,任誰都不會高興。

雨還在下著。

不斷移動的雨刷沒能完全撥開面前的雨水,斗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其實很痛,突然衝出來的那人就站在這樣的雨中對著孫哲平鞠躬做抱歉狀,抱著懷裡的東西急忙地跑到另一端去。

滂沱大雨下、很多東西都只有模糊的影子,那雙眼睛卻亮的不得了。

孫哲平一眼就看見了。

等到對方跑到了人行道的另一邊,孫哲平才發動車子離開。

 

×

 

孫哲平覺得他今晚的運氣不是很好。

差點發生車禍不說,就連要去買晚餐的店都像在整他一樣地接二連三掛出休息的牌子,連續碰壁三次的人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最後只能隨便找了家速食店進去點餐。

孫哲平其實對這類的食物沒什麼好感,只是在一天的疲倦之後他實在懶得回家下廚,不願意委屈自己的身體只好委屈自己的胃,勉為其難地點了份套餐,他端著食物在一樓找了個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

外頭的雨很大。

糟糕的天氣連帶影響到速食店的生意,平時人滿為患的店面只剩下零星幾隻貓,店員有一搭沒一搭地整理著。在安靜的室內聽著不絕的雨聲是種微妙的體驗,吃著乾巴巴的餐點依心情挑了點訊息回覆之後,孫哲平放下手機抬起頭,外頭像是瀑布一樣的雨景很是壯觀。

這家速食店的外面剛好是一個公車站,大雨中就只有一個人站在那裡背對店面等待公車,吸引孫哲平目光的是他撐著的那把透明的傘。

並非便利商店販賣的雨具,那把傘透明到像是氣體一樣,完全阻隔人與外面的雨。

魔法師。

孫哲平喝了口咖啡。涼了。

雖然魔法師不是什麼罕見存在,孫哲平的身邊卻少得可憐,熟人中更是沒有幾個,一時間對那人的舉動產生些許興趣,孫哲平目不轉睛地盯著,直到對方等待的公車行駛而過、把人載走,他才悠閒地收回目光。

不經意地卻是看見了無預警出現在門口的人。

留著紅色頭髮的青年出現的十分突然,就像憑空現形在那裡一樣,至少一直打量外面的孫哲平沒看見他是怎麼出來的。蜷縮著肩膀的紅髮青年全身濕答答的,濕透的黑色薄外套襯得他的臉色相當蒼白,那雙鑲嵌在精緻面孔上的桃花眼睛卻是亮的不得了,讓人看著就移不開目光。

孫哲平有些愣神。

絲毫沒有注意到隔著一面玻璃有人在裡頭看著自己,淋濕的青年模樣相當狼狽,他皺著鼻子狠狠地打了三個噴嚏,也不知道為什麼露出吃痛的表情,直到他拍著手上那團黑糊糊的東西,孫哲平才發現原來那人手上抱著一隻幾乎快和他的衣服融為一體的黑色貓咪。

唯一明顯的是牠那雙和主人一樣漂亮的眼睛。

哄著寵物安靜下來,飼主左右張望起來。孫哲平怎麼看都覺得對方臉上刻著大寫的這哪。

……迷路嗎?

孫哲平忍不住這樣想著。

不知所以的,他對這個青年有些興趣。

他說不上來心裡的想法是什麼,但他知道這個感覺不是壞的。

才剛這樣想,孫哲平竟是和那個人對上視線。目光無預警地有了交集,兩個人都有些意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狼狽的狀況到了一個極致,青年對他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笑裡有著侷促和尷尬,孫哲平卻覺得那雙眼睛漂亮極了。

亮眼至極、就像貓咪的瞳孔,在黑暗中依然清晰。

淺淺的棕色。

他很少看見那麼漂亮的眼睛。

相較於孫哲平的錯愕,很快轉開視線的青年露出幾分思索的樣子,不時拍著懷裡的寵物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跟牠說話,模樣溫柔的不得了。

孫哲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總之當他回過神,人就已經在速食店外面了。

「你需要幫忙嗎?」

他聽見自己這樣詢問眼前的青年。

 

留著半長的酒紅色頭髮青年名字叫做張佳樂。

事實上在孫哲平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地問了那樣的問題後,張佳樂是想要拒絕的,畢竟很少人會有勇氣去接受一個未曾謀面的人的幫助,尤其對方看起來很兇。

這是他們認識好些日子之後張佳樂告訴孫哲平的。

當下臉很兇的人嘴角抽搐。

只是張佳樂到了嘴邊的拒絕沒能說出口,原先還算乖巧的貓咪卻是突然掙扎起來,牠的動作太過突然而且奮力,貓主人吃痛地倒抽口氣,黑貓就趁這個空檔逃出原先躺著的地方。

然後爬到了孫哲平身上。

直接跳躍到別人身上的貓咪很奮力地在人類的胸口上掙扎,孫哲平反射性地托住貓咪的屁股,得到支撐的黑貓頓時就不動了,還滿足地蹭蹭他。

兩個人類:「……」

回過神來發現到底發生了什麼,孫哲平下意識要把貓咪還給主人,誰知道手一動、黑貓似乎能夠猜到男人意圖而抗議起來,喵喵叫聲聽起來急促又委屈,孫哲平一瞬間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辦。

挑著眉看著掩面的貓主人,孫哲平把問題丟給他。

張佳樂簡直要瘋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的貓是怎麼回事……你還我就行……」

「沒事。」

搖搖頭表示自己其實還好,雖然衣服被貓咪弄濕,但孫哲平並沒有想像中不滿。

青年感激地笑了笑,不顧貓咪的掙扎要去拔牠,嚴厲許多的飼主沒有孫哲平那些顧慮,只是黑貓的掙扎太大,一不小心就會踹到貓主人的左手,孫哲平是到這時候才發現到他外套的左手袖子破了個洞,白皙的皮膚上帶著傷口。

沒有血、就是有些猙獰,估計方才會鬆手也是因為這個。

「反正我也沒事,你就讓牠先這樣吧。」孫哲平想了想,伸手指了指速食店外面的桌椅,雨勢這麼大,外面的桌子沒人使用,大家都想要回家。「你去裡面點個吃的,順便等雨停吧?」

這個提議不是太好,但是對現在的張佳樂來說卻是無比的吸引人。

唯一擔心的是孫哲平是不是來偷貓的。

像是猜到張佳樂的想法,孫哲平想了想,問他:「那不然一起進去?」

張佳樂搖搖頭,「速食店不能帶寵物的。」

尤其主人現在的樣子也很狼狽,店員絕對不會讓他進去。

沒有經驗的孫哲平這才知道有這項規定,頓時覺得現況棘手。低下頭看著莫名其妙趴在自己身上的貓,他剛好和牠對上眼睛。

貓咪有一雙和主人一樣好看的眼。

孫哲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不回家。這明明不是他平常會做的事。

但是最後他們兩個一起在快速窗口買了吃的,坐在速食店的外面用餐。

直到這時才有機會進一步觀察對方的孫哲平裝作不經意地看著人,張佳樂應該是淋雨來的,他的身體很濕,半長的紅色頭髮貼著白皙的皮膚滴水,五月的天溫度回升,暴雨卻讓氣溫下降,孫哲平看著就覺得冷。

「還是去跟服務生要一條毛巾吧。」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孫哲平的眉頭微微皺起。

搓著手思考自己要先吃什麼的張佳樂聽見而抬頭,正想說什麼卻是忍不住先打了兩個噴嚏。他衝著人笑了笑,看起來有點傻地搖搖頭,「欸、你真的是個好人耶。」

孫哲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這麼被發卡了。

也沒跟人解釋什麼,張佳樂笑瞇瞇地彈了下指,孫哲平瞬間只覺得身體一陣暖流經過,他親眼看著對面那人原本能擠出水的衣服就這麼被抽乾,趴在他腿上的貓咪、他身上被黑貓踩濕的地方也一併被烘乾,暖呼呼的像是剛從乾衣機裡面拿出來,隱約還帶著一股花香。

張佳樂取下自己腦後的髮圈,整理凌亂的頭髮,順手脫下身上烤乾的黑色薄外套。

露出來的手臂很白。

孫哲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你是魔法師?」

是啊。張佳樂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似乎覺得他的反應很有意思,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你之前都沒有看過嗎?我以為現在的魔法師已經很常見了。」

「……我身邊比較少。」表情複雜地搖搖頭,孫哲平有點難接受,「……你怎麼……」

拿起薯條叼在嘴裡,要給自己擠番茄醬的張佳樂眨眨眼。

孫哲平想了想,「你為什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我聽說魔法師可以瞬間移動。」

張佳樂一下子就僵住了。

「……人、呃、嗯,你要知道,人都是有不怎麼擅長的事情,就算是魔法師也一樣。」想了半天不知道要怎麼說,張佳樂只能這樣地告訴看起來很好奇的男人:「……我空間感有點差,這方面的魔法自然比較不拿手,加上天候關係影響才會搞成這樣。」

孫哲平似懂非懂,不過看張佳樂的表情有些尷尬,他並沒有追問下去。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不過是因為這人是個路癡,不依靠工具、瞬間移動基本上很容易失敗,才會把自己跟貓咪弄得這麼狼狽。

「誰叫百花把我搞得這麼慘……不然我怎麼會忘記我不會順移啊……」

「你的貓一直都是這樣嗎?」

注意到不知道在嘀咕什麼的魔法師目光落到自己的大腿上,孫哲平有點好奇地問了句。

雖然他基本上很少在接觸動物,但是沒少從同事或下屬那邊聽到所謂的鏟屎官稱號,孫哲平原本還以為貓咪和狗不一樣、不是那麼親人的寵物,卻沒想到自己會有被抓著不放的時候。

孫哲平順手摸摸黑貓的腦袋。

軟呼呼的、就那麼一點點,好像一用力就會壞掉似的。

張佳樂咬著雞塊搖搖頭,「我也是第一次看牠這樣,不瞞你說,百花今天超級反常的。」

孫哲平的重點卻是在其他地方:「百花?」

「貓的名字啊。」張佳樂眨眨眼睛,拿起玉米濃湯喝了口,「怎麼了嗎?」

很想問這種黑嚕嚕的貓怎麼會取這麼鮮豔的名字,孫哲平顧慮到兩人畢竟才剛認識,只能勉強忍下了這個衝動。

「牠是在反常什麼?」

「百花平常很乖的。」把薯條加在玉米濃湯裡,張佳樂舉起盒子示意要與孫哲平分享,好不容易才解決掉自己食物的人連忙擺手婉拒,「結果我今天餵完晚餐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牠忽然就衝出去,整個大爆衝的嚇死我了。現在又來這一齣。」

孫哲平愣了愣,「衝出你家嗎?」

張佳樂點點頭,「就是這樣才恐怖啊,直接衝到大馬路上,我就只能一路追,還差點因為沒注意到紅綠燈被車撞到……那個司機也是很慘,明明有守規則還要被我嚇。」

莫名覺得有點熟悉的孫哲平心裡噹了聲,想了想,他問他:「你手上那個傷就是這樣來的?」

張佳樂愣了愣,下意識跟著去看自己的左手,脫下黑色外套之後,手臂上的傷勢更加顯眼。傷口的範圍不算大,但是看起來有些可怖,刺痛感隱隱傳來,張佳樂沒有說其實他的小腿上也有類似的。

他笑了笑,「其實我是覺得沒有撞到啦,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傷口。沒事。」

孫哲平沉默半晌,「你有注意到車牌嗎?」

「欸,你是要幫我找駕駛嗎?」張佳樂眨眨眼睛,「闖紅燈的人是我耶。」

「……我只是在想,我搞不好就是那個駕駛。」

張佳樂的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

孫哲平神色複雜地抹了把臉,「我剛才也是差點撞到個人,現在想想他跟你的身形有點像。」

張佳樂的嘴唇不住哆嗦,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用這種方式自投羅網。

世界有這麼小嗎?

孫哲平問他:「你是從人行道衝出來的嗎?沒走斑馬線?」

「……我是跟司機鞠躬道歉的。」張佳樂面無表情地看著人,「雨很大,我怕他沒聽到。」

孫哲平抽抽嘴角,很不得已地告訴他,他們大概就是互撞的人。

……難怪他會對他這麼有興趣。

孫哲平想起那雙在黑夜裡仍然清澈清晰的眼睛。

就和這人的一模一樣。

 

×

 

「真的很對不起。」

雖然已經道歉過了,不過張佳樂還是又一次地向孫哲平表達歉意。神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貓,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小傢伙今天可以給他惹出這麼多麻煩,而且還都是在同一個人身上。

簡直想捏死牠。張佳樂撞牆的心都有了。

孫哲平搖搖頭,「反正也沒發生什麼要緊的事,你下次注意就行了。」

張佳樂連連點頭,「那當然,我會看好牠的。」

「我指的是你。」孫哲平似笑非笑地搖搖頭,表情一下子溫和下來,「不要這麼不顧後果。」

被教訓的貓主人只能尷尬地摸摸鼻子。

事實上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說什麼,孫哲平就這麼勸一句便沒有開口,不經意地注意到腿上的貓咪似乎昏昏欲睡,他不著痕跡地用手擋住了黑貓的臉,繼續順著貓咪的毛。

什麼都沒注意到的張佳樂繼續吃晚餐。

外頭的雨漸漸變小,至少瀑布般的景象沒有再出現。天色完全暗下來,從他們的位置看出去完全就是黑暗一片,像是要把人吞噬殆盡一樣。

人都是渺小的。

「我等下去幫你買個紗布吧。」收回視線,孫哲平看向貓主人,「你這樣放著也不是辦法。」

「欸、不用啦。」本來還想對方會不會要他賠償什麼的張佳樂整個很心虛,「哪有讓被害者花錢的道理,而且這個只是小傷,我回去再自己包一包就好。」

孫哲平很不看好他:「你回去應該會感冒。」

張佳樂咧嘴笑,還想說什麼卻是打了個噴嚏,「……有人在想我吧、嗯。」

孫哲平簡直哭笑不得。

這個人相處起來怎麼感覺就是有點衰衰的又有點笨笨的?

大概是被雨淋傻了吧。

孫哲平以為睡著的貓咪突然舔了舔他的掌心。

被手心溫暖濕軟的感覺嚇到,孫哲平下意識低下頭,黑色的貓咪看起來相當乖巧,沒有看見一人一貓的小互動,只見到孫哲平低頭的張佳樂問了句怎麼了。

「你的貓剛剛舔我一下。」孫哲平想了想,「感覺滿微妙的。」

張佳樂笑起來,桃花眼睛彎彎的,棕色的瞳孔很亮。

光是外表就很吸引人。

張佳樂是一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儘管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孫哲平就是這樣覺得。那樣的感覺有點抽象,不是很能用文字形容,但是他一點也不希望他們的聯繫斷在這裡。

孫哲平說不上來。

「你家住在這附近嗎?」

瞥了眼外面的雨又看了眼腿上的貓,孫哲平這樣問他。

張佳樂眨眨眼睛,有點訝異話題的跳轉,不過還是如實回答人:「其實我不知道這是哪。」

孫哲平:「……」

怎麼樣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孫哲平很錯愕。

張佳樂有點尷尬地抓抓臉,「我瞬間移動真的不是很熟練……」

孫哲平一秒想到他在店裡面看見這人懵逼的臉。原來真的是迷路嗎?

他簡直哭笑不得,「那你打算怎麼回去?」

剛才和他一起買吃的時候孫哲平就有注意到,張佳樂身上的錢帶不多,似乎也沒有拿手機,估計是為了追貓導致太過匆忙吧。這樣的狀況下他打算怎麼回去?

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的張佳樂整個呆滯。

憂愁地看了眼外面的雨,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子,鑰匙沒帶出來他還可以用魔法開門,但是在不知道這裡到底是哪裡的狀況下,他該怎麼辦?

張佳樂最後只能無力地垂下肩膀,「可能打車吧,先問問司機能不能等我回家拿錢。」

「……其實我是開車來的。」孫哲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人,「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你。」

「欸、不用了啦。」

完全沒料到孫哲平會這麼提議,張佳樂臉上有著明顯的意外,連忙對著人搖搖頭。

孫哲平聳聳肩,「反正我待會兒也沒什麼事。」

張佳樂遲疑了下,他本身是不怎麼想麻煩人,不過看著孫哲平腿上的貓,他又有些猶豫。

孫哲平沒有催他,讓他慢慢想。

兩個大男人在這樣的天坐在騎樓下吃著速食店的外帶食物著實有些奇怪,路過的人不多,但幾乎都會給予一些特殊眼光。孫哲平很自然地無視那些視線,腦子裡兜兜轉轉,最清晰的念頭竟然是要怎麼不唐突地跟人要到電話號碼。

不然微信也行。

從沒想過這輩子竟然會有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孫哲平神情有點微妙。

張佳樂突然連打了兩個噴嚏。

收回視線看著人,孫哲平微微皺眉,「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這個要求太過突然,張佳樂一瞬間有點錯愕,「怎麼了嗎?」

孫哲平沒有回答,只是很認真地告訴他:「我不會搶走你的貓。你如果不相信,我的手機跟證件可以先放你這邊,我去去就回。」

對方的表情太過嚴肅,張佳樂一時間說不出話,孫哲平的眼睛很亮,他有點失神。

他不覺得這個人會對他的貓做不好的事情。

張佳樂不是沒有防人之心的笨蛋,但是孫哲平給他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在這裡等你吧。」張佳樂搖搖頭,對著人微微笑,「路上小心。」

孫哲平愣了愣,沒料到張佳樂會這麼說。

貓主人的眼睛裡看不出勉強。

以一個見面到現在約莫只有半個小時的人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話。孫哲平這樣覺得。

所以他還是留下了證件和手機,再三表示自己馬上就會回來、要張佳樂不要亂跑,抱著相當清醒的貓咪,孫哲平拿著傘走入雨中,在十五分鐘後回到速食店門口,他的氣息有點喘,手裡多了個塑膠袋,孫哲平身上的衣服有點濕。

吃完晚餐也收拾好東西的張佳樂有些錯愕,一揮手蒸發了男人身上的水氣,「你去哪裡啦?」

抹了把臉,將手裡的袋子交給對方的孫哲平很快地調整好呼吸,「這個給你。」

張佳樂打開袋子,才知道對方是跑去藥局了。

塑膠袋裡面躺著紗布、紅藥水跟感冒藥,還有一罐應該是孫哲平繞去超商買的礦泉水。

「你……」

「藥局很近,沒事。」孫哲平搖搖頭,直接截掉他的話,「快吃吧,真感冒就不好了。」

張佳樂不知道自己這種感覺是感激還是感動,但是他真的很高興。對著人道了謝,很不喜歡吃藥的人難得地沒有抗議,乖乖開了罐子和盒子把藥吃下去,雖然他的晚餐是垃圾食物,不過至少有吃東西,算是勉強符合飯後一顆的規定。

孫哲平提醒他:「至少吃一天,都沒症狀之後再停藥。」

張佳樂點點頭。

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眼外面的天空,雨又小了不少。孫哲平問他:「包紮完我載你回去吧?」

仰著頭正在喝水的張佳樂眨眨眼,蓋上蓋子說了聲好。

「麻煩你了。」

孫哲平的回答自然是一聲再真誠不過的不會。

 

×

 

人的相遇有時候真的很奇妙。

把時間往前推,孫哲平絕對想不到他會用這樣的方式認識一個人,他們倆的相遇幾乎到了魔幻的地步,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不過睜開眼睛看到放大的貓臉後,孫哲平就知道那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你是從哪裡跑進來的?」

被嚇到整個腦袋停擺了三秒有餘,孫哲平的魂才飄回來。拎著後頸把踩在自己胸口的黑色貓咪抓到旁邊去,孫哲平坐起身,一轉頭卻是看見床旁邊的窗戶半開著,外頭的風吹在臉上的感覺相當舒服。

他記得他睡前有上鎖。

轉過頭看著無聲無息進入自己房間的黑貓,孫哲平沉默。

雖然真的很難相信,不過就目前看來,好像造成這個現象的唯一凶手只會是這隻貓。

貓咪高興地喵了聲。

……魔法師的貓都這麼神奇嗎?

無奈地嘆口氣,孫哲平隨手揉了揉貓咪的腦袋,掀開棉被起身去盥洗。

也不知道是本來就有靈性,還是那個笨笨的主人教得好,擅闖民宅的貓只是亦步亦趨的人地跟在孫哲平腳邊,除了有時候會不小心撞到,其他一切安好。孫哲平該幹嘛幹嘛地刷牙洗臉換衣服,只是等他完成動作要離開房間去弄早餐時,那隻靈巧的貓突然一個跳躍爬上他的肩膀。

孫哲平微微皺眉,壓低聲音:「下去。」

貓咪回給他一聲喵,小小的臉蹭了蹭孫哲平的面頰,似乎是在拜託。

孫哲平撥了兩下,結果很跩又很靈活的貓直接爬到他的臉上,視線被肉球擋住的孫哲平整個無言以對,抽抽嘴角,他告訴腦袋上的貓:「你要嘛下去要嘛站肩膀上,二選一。」

似乎聽得懂人話的貓乖乖地回到肩膀上。

無聲地嘆口氣,想著反正今天就會把貓塞回去給主人,自己實在沒有教育的必要,孫哲平乾脆帶著肩膀上的貓走出房間,結果一打開房門便和合租的室友葉修打照面,叼著香菸的男人看上去又熬了一夜,黑眼圈略深,見到孫哲平的新造型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老孫你這是?」

「撿來的。」孫哲平很冷漠地這樣告訴他:「下午就還回去。」

葉修哦了聲,整個表情無限微妙,「新造型不錯。」

孫哲平:「……」

不願意和對方在這樣的話題上糾結,隨口問了要不要吃早餐,時常因為工作得熬夜的人搖搖頭表示他要睡了。兩個人簡略交談幾句後葉修回了房間,孫哲平帶著貓咪前往小廚房,對於動物只有基本的不能吃巧克力的常識,他隨手百度了下,最後給那隻莫名其妙的貓炒了一盤蛋。

看著坐在餐桌上低著頭優雅地吃著早餐的動物,孫哲平整個心情複雜。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家的啊。」

雖然覺得跟一隻貓咪說話有點愚蠢,但當牠是隻能從外面撬開深鎖的窗戶、無聲進來自己房間的神奇動物時,孫哲平認為他這個行為還不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黑色的貓咪只是喵了一聲。

 

×

 

孫哲平有記得提前通知張佳樂一聲,免得對方以為自己的貓不見。

他還順手拍了張動物吃炒蛋的特寫照給他。

和對方約了中午給貓,孫哲平在家裡浪費一個早上,直到時間差不多才收拾收拾準備出門碰面。平常不會特別裝扮自己的人在出門前猶豫了下,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上網找了點素材,用自己衣櫃裡簡略的衣服稍微搭配出時下比較流行的款式。

孫哲平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

很自動的貓在出門時又一次地佔據他肩膀的位置,孫哲平一瞬間想把牠弄下去,不過想想這樣可以避免動物跑掉,貓咪行為也還算乖,他便勉為其難地讓牠繼續待在上面。

要是搗蛋就丟掉。孫哲平想。

張佳樂約定的地方恰好離他家沒有很遠、是間看起來滿精緻的店,孫哲平到的時候,貓主人已經在那裡等了。相較於昨天的簡單,今天的張佳樂顯然在外表下過功夫,帽T配上七分褲、腳下踩著帆布鞋,左手傷口貼著紗布,他的腦袋上戴著頂棒球帽,紅色的馬尾垂在腦後,露出來的耳朵掛著銀閃閃的十字耳環,看上去莫名有種大學生的稚氣感。

孫哲平不自覺地勾起微笑,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很好。

「等很久了嗎?」

聽到聲音的張佳樂從手機中抬起頭就被眼前一人一貓的酷炫姿勢嚇到,呆了兩秒,回過神來的人就是一連串大笑,抓著手機很興奮地問我能不能拍照。

孫哲平:「……」這都什麼跟什麼?

「牠沒爬你肩膀上過?」

「沒有啊,只會跟在我腳邊。」張佳樂搖搖頭,眨眨桃花眼,「讓我拍個可以嗎?」

對方的表情看起來太期待,孫哲平沒辦法拒絕。

很勉強地同意對方的請求,孫哲平頂著張複雜的臉任由貓咪的主人對自己三連拍。拍攝的人看起來相當高興,整一個容光煥發的樣子讓孫哲平有點死目。

……行吧,至少高興就好。

才這麼想的人就聽見張佳樂高興地自言自語:「我要拿去當桌布!」

「……麻煩不要謝謝。」

「為什麼,看起來超威武的。」張佳樂滿臉錯愕,「平常貓咪還不願意隨便站人肩膀呢。」

可以的話他也不怎麼想要。

孫哲平是想這樣跟他說,但到了嘴邊的話卻在那樣清楚表達可惜的表情下成了隨便你吧。

張佳樂歡呼一聲,換完桌布之後還特別給孫哲平看一眼。

孫哲平什麼都不想說。

「話說你今天穿這樣看起來很帥哦。」眨眨眼睛看著人,張佳樂突然來了這麼一句,稱讚完自己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他抓抓臉頰嘿嘿笑起來,「看起來手長腳長,很帥氣。」

孫哲平一瞬間覺得自己瘋得真是太值得了。

「謝了。」很少被這樣稱讚的人也有點不自在,他僵硬地轉了話題:「感冒好點沒?」

「啊、好很多了。」一下子就被轉移注意力的張佳樂點點頭,「那款藥還滿有效的,我一個早上都沒有打噴嚏,感覺上應該也有治過敏。手跟腳的傷口也好很多啦,放心放心。」

孫哲平這才點點頭,「記得至少要吃完今天的份。」

知道啦。張佳樂笑笑地答應下來,伸手跟孫哲平要貓,「很重吧,給我吧。」

「其實還好,沒什麼重量。」

孫哲平誠實地說著,順手就把貓咪回給主人。在他肩上待得很高興的動物被抓下來的時候原本還在掙扎,發現要去的地方是張佳樂的懷抱才乖順下來。

可原本笑瞇瞇的人卻是大變臉,張佳樂一抓到貓就打牠屁股。

貓咪瞬間炸開叫聲。

孫哲平很錯愕。

「讓你亂跑讓你亂跑!出門就出門,不能跟我說一聲嗎?」其實還是很擔心的張佳樂邊打邊罵,不過看得出來他有收斂力道,說是訓斥更像是責備,「還拔掉項圈不讓我知道位置,你幾個意思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是隻貓,出去路上會有危險,讓我跟著不行嗎?」

那語氣簡直就是在數落隨便亂跑的小孩。

孫哲平一愣一愣地看著,忽然有點遲疑:「這應該是貓沒錯吧……?」

「是啊。」張佳樂氣呼呼地告訴他:「但就算是貓也不可以不教──靠張百花你敢抓我!」

被撓了一爪子的張佳樂很生氣。

跳回到孫哲平身上的貓朝著他喵了好大一聲。

孫哲平:「……」這又是什麼跟什麼?

「行了行了,都像什麼樣子。」很不想在別人的店前面這樣丟臉──而且真的太丟臉了,孫哲平只能無奈地出聲制止:「在外面呢,要罵回去罵。」

「……我剩下的回去再跟你算。」惡狠狠地瞪了貓咪一眼,轉過頭去看孫哲平的張佳樂表情慢慢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糾結在一起,好看的臉融合歉意與謝意,張佳樂抓抓臉頰,「好像也只能跟你說謝謝了。不過又麻煩到你了,真的很對不起。」

「這沒什麼。」孫哲平搖搖頭,如實告訴他:「是你的貓自己跑到我家的。」

「……牠自己跑去找你?」

「還撬開我的窗戶。」比起貓咪跑來找他,孫哲平其實更在意別的:「你的貓會開鎖?」

張佳樂表情微妙地看著站在對方肩上的自家寵物,忽然覺得他很不懂牠。

牠應該只是一隻貓吧?

「這個我也不知道。」張佳樂很誠實:「不過牠出門前自己解開項圈,我想可能真的會吧。」

「……牠幹嘛解開項圈?」

「我昨天在上面放了定位魔法,想說這樣就算不見我也能知道牠在哪裡。」張佳樂撇撇嘴,整個很不高興的樣子,「大概是不想讓我知道牠的位置吧。你說怎麼會有種貓?」

「……我也挺想知道的。」

魔法師的貓都是這樣的嗎?

站在肩膀上俯瞰世界的貓咪喵了聲。

「算了,既然貓都送到,那我就先走了。」無奈地拍拍肩上貓咪的腦袋,孫哲平又一次把動物抓下來塞到貓主人手上,「雖然感覺有點難,但是你還是盡量把牠關好吧。」

「我已經很盡量──欸不是、哪有這樣就走的。」張佳樂連忙抓住人,「我請你吃飯吧。」

事實上早就猜到對方意圖的人看了眼他們約定見面的店家,再轉頭看了看張佳樂。

那雙桃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認真?」

「當然是認真的。」張佳樂理所當然地點頭,「這兩天麻煩你多少了。」

「是朋友就不算麻煩。」

搖搖頭這樣告訴眼前的人,孫哲平看著張佳樂錯愕後轉為高興的臉,不自覺跟著揚起嘴角。

他真心覺得心情很好。

「行吧、就吃這間嗎?」

「嗯嗯,就這間。」對著人揚起大大的笑,張佳樂滿臉得意,「我都查好了,評價可好了!」

看著對方完全就是一副他想吃很久但是沒人陪他來的臉,孫哲平真的忍不住笑出來。

兩個人轉身進了餐廳。

 

孫哲平直到進去之後才想起他們身上帶著動物。

有些餐廳其實不允許攜帶寵物進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件事情,他正想提醒張佳樂,早就考慮到的飼主卻是拉著侍者確定可不可以讓貓咪隨行,想來對方說的早就查好也包含這個在內,從來沒有養過寵物的孫哲平難得覺得自己考慮不周。

在服務生的幫助下,兩人一貓選了個靠角落的四人位置坐下來。

花了點時間各自點好自己的食物,自稱要請客的人很熱心地跑去弄了自助飲料,孫哲平不喜歡這些加了不知道多少糖的東西,就讓張佳樂幫他倒了杯白開水,誰知道貓主人前腳剛走,那隻造成他們今天會面主要原因的貓咪就無預警地跳上自己的大腿。

孫哲平看著真的很自動的貓,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

「百花真的超喜歡你的。」

端著兩個杯子回來的張佳樂突然這樣開口。

孫哲平接下杯子倒了聲謝,面對寵物主人這樣的話也只能聳聳肩。

回到自己位置的人一雙眼睛仍然膠著在自己的貓咪身上,大概是有點小吃醋,張佳樂不自覺地鼓起腮幫子,好看的臉莫名透出幾分可憐的味道,「牠怎麼就這麼親你呢……明明平常對誰都愛理不理的,我有幾個朋友見過牠,牠連看也不肯看一眼呢。」

低頭看了貓一眼,有點難相信的孫哲平戳戳牠的後頸,「我看牠也挺喜歡你的。」

「因為我是主人啊,當然必須不一樣!」不被貓咪喜歡的貓奴是極度可憐的,張佳樂才不願意做那樣的貓主人,「……該不會是你跟百花之前的主人感覺很像吧?」

雖然張佳樂的聲音有點含糊,孫哲平卻是聽見了:「之前的主人?」

「嗯,百花是我撿到的,一個月前吧,撿完之後就搬過來,所以我對這附近其實也沒有很熟。」喝了口店裡免費提供的麥茶,張佳樂衝著人半開玩笑地眨眨眼睛,「要不是因為我是在外地認識牠,我幾乎都要以為是你丟掉我兒子的呢。」

孫哲平卻是很認真:「我沒養過動物,連條魚也沒有。」

張佳樂笑起來,「不管你有沒有養過動物,我都不覺得是你丟的啦。」

一個不熟卻會對貓咪這麼好的人,是不會輕易丟棄動物的。

張佳樂這麼堅信。

孫哲平不是會幹出這種混蛋事情的人。

侍者送上來的餐點打斷兩人的對話,張佳樂主動起身去拿自取的餐具,回來的時候孫哲平剛好把盤子調整好。網路上的評價偶爾還是可以相信的,看著滿滿一桌幾乎要讓人流口水的食物,張佳樂這樣想著。

把餐具拿給人,張佳樂眉開眼笑的,一雙桃花眼睛亮的不得了,「盡量吃,今天我請客!」

「謝謝啊,改天我請回來。」

孫哲平舉了舉裝著白開水的杯子這樣說。

張佳樂笑燦了一口牙。

兩個人正是高興地準備動筷,原本趴在孫哲平腿上的貓卻是無預警地站起來亂叫,伸出去的筷子直接停在空中,孫哲平疑惑地看了對面主人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再一起往下挪,得到關注的貓卻是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眨巴著眼睛看著兩個人類,貓咪姿態優雅地從孫哲平腿上跳下去,在桌子底下轉了一圈,牠最後在同樣黑漆漆的柱子旁邊趴下來。

孫哲平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大一小怎麼都這麼奇怪。

「……牠在幹嘛?」

「別理牠,有時候我在吃飯牠也會這樣……不過你可以當成是缺乏關愛。」

張佳樂聳聳肩,可嘴上說的是不用理會,他卻還是彎下身把貓咪抱到自己腿上。被打擾的小動物有些不耐,被貓主人搔搔肚子之後就舒服地打起呼嚕。

張佳樂笑起來,「沒事沒事、吃飯吧。」

孫哲平哦了聲拿起餐具,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又問了句:「牠不用吃嗎?」

「這裡的食物對貓咪不好。」張佳樂搖搖頭,動物的腸胃可比人類脆弱多了,「而且百花超級挑食,不是吃習慣的食物你請牠牠還不願意吃,我回去弄給牠就好。」

想起自己早上隨手炒出來、被吃得一乾二淨的蛋,孫哲平有點難以相信。

張佳樂有點酸酸地告訴他:「所以說,百花真的很喜歡你啊。」

……其實也可以不用這麼喜歡沒關係。

張佳樂聳聳肩,「你多和牠相處幾次就知道啦,這隻貓可比你想像中還要嬌貴,什麼都挑。」

而且還是撿到牠之前就養成的習慣,也不知道前主人到底是怎麼教的。

又是為什麼會把牠丟掉。

張佳樂撇撇嘴,順手摸了摸他家兒子的肚子。

「……應該是隨主人吧。」看著張佳樂面前裝滿蔥蒜薑和各種食物的盤子,孫哲平突然覺得這一大一小吃飯挺累的,「主人挑嘴,貓咪看久的也會跟著挑吧。」

張佳樂:「……」

這種莫名其妙被念了一頓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貓主人大怒:「我這叫享受人生,才不是挑食!我跟牠才不一樣!」

其實很像、像得不得了。看著對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孫哲平忍不住這樣想。

所以他才會記得他,然後認識他。

他笑起來。

「欸、孫哲平。」張佳樂突然叫他,「你平常的時候看起來兇巴巴的,你知道嗎?」

這是在報復嗎?孫哲平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大概知道。」

張佳樂戳戳面前的食物,猶豫了下還是把蝦米挑掉,他是絕對不會因為被嘲笑而改變主意的。

孫哲平反問他:「問這個幹嘛。」

「嗯,其實也沒什麼──」

帶著點玩笑意味地拖著長音,看著對方一秒變無奈的臉,張佳樂噗哧一聲笑起來。

桃花眼睛亮晶晶的,就像貓咪一樣明亮。

張佳樂告訴他:「只是覺得你笑起來特別帥。」

 

×

 

「葉修,我平常看起來會很兇嗎?」

「……什麼?」

專注在自己事情上的人沒有在第一時間聽到,但隱約聽見自家室友是在詢問自己,葉修從電腦中抬起頭,嘴邊還叼著根香菸在抽,「老孫你剛說什麼?」

孫哲平看了人半秒,搖頭,「沒事。」

對方要說不說的樣子有些難得,葉修多看了他兩眼,不過本身不是愛追根究柢的個性,他並沒有追問。目光落在和自家室友莫名契合的黑嚕嚕上,葉修兩根手指夾著香菸,反問他:「老孫啊,你肩膀上那隻是不是之前你說撿到的那隻?」

偏頭看了站在自己左邊肩膀上站得很順腳的貓,孫哲平的表情一下子微妙起來。

黑貓軟軟地喵了一聲。

「對。幹嘛?」

「沒啊,就是覺得牠怎麼這麼喜歡你。」和眼前的人認識好些年,也沒看過他這麼招動物的緣,葉修著實有點意外,「沒有考慮留在身邊養一下?」

孫哲平一秒搖頭,「牠有主人的。」

「哦?」葉修挑眉,「然後隔三差五地跑來找你?被欺負啊?」

「哪能啊,人家主人寵得不得了。」孫哲平搖搖頭,「……你不介意我養動物?」

「別煩我就成。」葉修對室友的要求一點也不多。捻熄香菸,他問他:「真的想養啊?」

「就說不可能了。」

孫哲平抹抹臉,他充其量只是隨口問問,不管怎樣都不會去跟張佳樂搶他的寶貝貓咪。

又不是吃飽撐著找麻煩。

和朋友隨口又聊了幾句,孫哲平帶著踩著他的肩膀傲視萬物的貓咪回到自己房間。幾乎在他一關上門,黑色的貓咪就從他的肩上跳下來,無聲無息地跳到桌上最後落於地面,身手一整個敏捷到底不行。

孫哲平卻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吃午餐之前傳出訊息的手機直到現在才收到回應。

『牠又跑到你那裡去了?』

孫哲平回了一個嗯。

大概剛好在線上,訊息直接顯示已讀,張佳樂的回應很快地跳出來:『靠,這都第幾次了?』

孫哲平想了想,手指在螢幕鍵盤上敲擊:『第四次吧。』

『……我其實不想知道謝謝。』

知道對面那人其實很介意貓咪三不五時跑來找他,孫哲平想了想,傳了張貼圖給他。

身為當事人之一,孫哲平也不懂這隻貓為什麼這麼黏自己。

他和張佳樂認識至今不過一個月,貓咪已經趁著主人不注意或者睡覺時候偷溜到他家四、五次,不管貓主人家裡的門窗怎麼關、怎麼鎖都沒有用,神奇的貓就是有辦法撬開來,搞到後來兩個人類都已經放棄知道貓咪是怎麼跑出去又跑進來,唯一只求牠不要路上出事。

可惜這隻貓似乎沒能感覺到兩個人的擔憂。

黑貓喵了聲。

魔法師的貓就是囂張。

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孫哲平和張佳樂的關係確實因為這隻貓而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孫哲平想著,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手機裡面的貼圖。這些表情包全都是貓主人幫忙下載的,他只有在跟張佳樂聊天的時候會勉強用一下,之前他跟人對話從沒用過這些,手機裡甚至沒有半張。

結果知道這件事情的貓主人瘋狂把他嘲笑一頓,然後搶過他的手機灌了一堆新的,不用還會被追問為什麼不用,附贈一雙瞪得超大的桃花眼睛,跟貓咪無辜的表情簡直一個樣。

似乎感覺到人類的情緒,黑貓突然喵了聲。

孫哲平拍拍牠。

『行吧,我知道了。所以你現在在家?』

『對。你要過來嗎?』想起這人的路癡指數,孫哲平不自覺地皺眉,『我去找你吧。』

『別,我剛好可以實驗實驗我新買的東西。』

發了個表現神祕的貼圖給他,張佳樂向孫哲平要了他的家裡地址。

孫哲平二話不說打上去,不過又加了條詢問:『你到底要幹嘛?』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張佳樂發了個叉腰大笑的圖片,『……欸不對,你家有人嗎?』

『我室友在。』

『哦、唔……嗯,應該還行,反正我快去快回就好。』

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孫哲平發了個問號過去,可通訊軟體卻一直沒有已讀,之後的幾張貼圖也都沒有回應。不免有些擔心的孫哲平看著只有自己話語的螢幕畫面微微皺眉,猶豫半晌,他又傳了一個問句:『……樂樂,你搞什麼?』

砰的一聲聲響突然炸開來。

 

張佳樂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眼前。

連同爆開來的煙花。

徹底被突如其來的人和東西嚇到,孫哲平整個錯愕到呆滯,同樣受到驚嚇的貓咪一個瞬間就鑽到櫃子底下,黑色的身影和暗色的床單融合在一起,不過兩個人類都無暇顧慮牠。

張佳樂:「咳咳咳咳咳咳咳……」

孫哲平:「……」

突然殺到他家的人一張口就是一連串咳嗽,孫哲平嘴角抽搐。

這都什麼跟什麼?

「靠,吃到垃圾了,這什麼啊怎麼這麼苦──」張佳樂伸著舌頭抱怨:「大孫大孫給我水!」

「……你等等。」

很無奈地轉身離開房間倒水,孫哲平第一次知道他租屋處的隔音這麼好,外頭的葉修仍然沉靜在工作中,問他有沒有聽到什麼還一頭霧水地給他一聲啊,搞得孫哲平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倒了開水回到房間,不過這麼點時間張佳樂就把他製造出來的髒亂恢復原狀,拍拍手便能打掃乾淨的人接過孫哲平給他的杯子一股腦地把水喝掉,這才露出得救的表情。

孫哲平簡直哭笑不得,「你到底在幹嘛?」

「試試我剛在淘寶上買到的輔助用具啊。」張佳樂撇撇嘴,滿臉都是被坑到的不高興,「靠,我還真沒想到那麼難用,屑屑還會跑到嘴巴,我回去一定要跟客服抗議。」

孫哲平愣了半秒,「所以那是什麼?可以瞬間移動的東西嗎?」

「類似,我想說建立一個連結在我們兩個的房間。」張佳樂皺皺鼻子,「貓。」

感覺到什麼的低下頭,孫哲平見到那隻被主人嫌棄的黑貓跑來窩在他的腳邊。

抬起頭,他看見張佳樂老大不高興的臉。

「……所以你是想要用這東西建立連結,讓我比較方便送貓回去?」

「我是這樣想啦,只是這東西目前太難用,還需要再試試看。」張佳樂聳聳肩。也不知道想到什麼,他忽然傻笑起來,「啊不過,如果連結真的建立起來,我找你出去玩也很方便。」

只是一個瞬間的事情。

想到可以和眼前的人距離一下子拉到咫尺之間,孫哲平的喉嚨一陣緊縮。

張佳樂摸摸鼻子,「只是現在還沒有辦法就是了。」

「……慢慢來吧,不急。」孫哲平聳聳肩,「反正我也差不多習慣送貓回去了。」

「其實你可以只要習慣來找我,不用附贈貓。」張佳樂很誠懇地看著他,「貓我自己來就好。」

明知道對方說的跟自己心裡想的不是同一個意思,孫哲平仍然揚起嘴角。

腳邊的貓咪蹭蹭他。

 

×

 

孫哲平收到訊息的時候人還在公司。

臨時出包的合作商給他帶來不小的困擾,孫哲平在高強度工作了一整天下來難免疲倦,加上對合作者的危機處理感到惱火,平常看起來很兇的臉現下威脅性更高,直接導致整個辦公室的氣氛戰戰兢兢,連和他合作多年的助理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地呈上孫哲平要的東西就離開辦公室,完全不敢多待。

揉了揉眉心,孫哲平翻開檔案,放在旁邊的手機卻是跳出訊息。

張佳樂的。

見到訊息來自貓咪的主人,孫哲平有些意外,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桌上的時鐘日曆,這不是張佳樂會傳對話給他的時間。不過沒差。孫哲平這樣想著、點開手機,張佳樂一個你在幹嘛的貼圖映入眼前。

『工作,怎麼了?』

『這麼認真?都幾點了這是。』

張佳樂的話帶著一個小小的表情符號,皺在一起的臉讓孫哲平笑起來,『有點事情要處理。』

『當然是有事情要處理才要留下來啊。』張佳樂的言詞不難看出他的無奈,『很忙嗎?』

『還可以。』孫哲平想了想,回了句:『貓跑出來了嗎?』

『沒有啊,你怎麼這麼說?』

孫哲平下意識看了眼關著的門,隨手撥了電話過去:「可以接電話嗎?」

「我人在家。」張佳樂很理所當然地這樣告訴他:「大哥,現在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八分,距離下班時間已經超過五個小時,正常人都已經回到家了哦。」

孫哲平的回答很冷漠:「老實說我從來沒有在五點半前下班過。」

張佳樂笑嘻嘻地,「哎呀好可憐。」

孫哲平:「……」

知道對方是逗自己玩的,孫哲平也沒有惱火,就是輕輕地笑了笑。

孫哲平的笑聲低低的,張佳樂的聲音一下子就沒了。過了半晌才又開口,貓主人的話語聽起來有點不穩:「好啦大忙人,你問我百花跑出來沒是要幹嘛?你想牠啊?」

其實比較想見你。

孫哲平壓下差點說出口的話,「只是想說你晚上找我基本上都是因為貓。」

「說得好像我跟你的交情只有百花而已!」張佳樂馬上抗議了:「我是這種人嗎?」

「就是問問。」孫哲平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所以找我幹嘛?就是聊天?」

「原本是想找你聊天,順便問問看你明天有沒有空,想找你陪我去看展覽。」張佳樂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失落,「不過你今天都加班到這麼晚了……話說你吃飯沒有?」

「吃過了。」孫哲平面不改色地拿起筆,在紙上寫下要助理幫他買包子的字句,免得自己掛上電話會忘記,「我明天肯定是不行的,展覽時間到什麼時候?」

「就到下個禮拜天而已。」

算算時間,到處催一催應該可以在下禮拜解決這件事,孫哲平揉了揉眉心,「約下禮拜六?」

張佳樂的聲音有些意外,「你那天可以啊?」

「差不多。」

「那就約那天吧,確切時間和地點到時候再說。」張佳樂想了想,補上一句:「我不帶貓。」

孫哲平有點無奈,「就說了我只是問問。」

「我會用行動證明我跟你之間不是只有貓的!」

張佳樂下意識這樣回答卻似乎覺得哪裡不對,瞬間沉默下來。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再上揚,孫哲平點著桌面,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天加班真是加的太值得了。

「樂樂。」

「幹、幹嘛?」

「明天我大概也還會加班。」孫哲平這樣告訴他:「不過你無聊還是可以找我。」

手機那端又沉默下來,孫哲平能夠想像那張白皙的臉染上紅色的樣子。

轉動握在手裡的筆,他突然有點想看看他。

「……我知道啦。」張佳樂哼哼唧唧:「但是我也沒有那麼閒好嗎,說得好像我沒事可做一樣,我可不是天天想找人聊天的。」

我也不是每個人都讓隨傳隨到的。孫哲平這樣想,不過沒說。

他告訴他我當然知道。

電話那端傳來喵喵叫的聲音,張佳樂頓了頓,「不知道百花跟我的花在幹嘛,我去看看。」

「知道了。」孫哲平有點扼腕,不過想想今天收獲也算豐富,他也沒有強留人的打算,「你沒事就早點睡吧,回頭告訴那隻貓我這幾天會比較晚回去,搞不好牠比較不會來。門窗記得鎖好,別忘了你家那附近這幾天有小偷在觀光。」

「知道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囉嗦的。」張佳樂笑起來,「好嘮叨啊你。」

孫哲平簡直哭笑不得。

說要掛電話的人沒有馬上切斷通訊,張佳樂在最後多問了句我明天跟你吃午餐好不好。

說完自己又補上反正我中午沒事。

好啊。孫哲平自然是這個答案,「那就約在我公司附近?」

「嗯,我想吃火鍋。」

「知道了,就約那裡……十二點半?」

「你提前半個小時打電話給我就好。」完全可以想像孫哲平為了赴約會怎麼壓榨自己,張佳樂用警告的聲音告訴他:「我餓了會自己找東西吃,你就按照原本步調做事就成,不要拖到兩點我都行。」

到兩點都還沒吃東西太傷胃了。張佳樂小聲地嘀嘀咕咕。

孫哲平根本壓不住嘴角笑意,「好。」

「那就先這樣吧,你趕快弄一弄趕快回家……到家告訴我一下。」

「知道了,你早點睡。」孫哲平提醒他:「不要又拖到七晚八晚啊。」

「這句話是要給誰啊。」張佳樂滿不在乎地回嗆他:「倒是你啊,等下去買個包子吃吧。」

孫哲平瞬間就愣住了。

張佳樂那裡傳來貓咪更高亢的叫聲。連忙說著啊啊我掛啦,張佳樂等不及孫哲平的回應就單方面切斷通話,用通訊軟體撥出來的電話在斷掉之後連嘟嘟聲都沒有,孫哲平看著手機螢幕兀自笑起來。

這種什麼都被了解的感覺真好。

這樣想著,他撥了內線電話找來自家助理:「麻煩幫我買個包子。買完你就下班吧。」

他覺得今天晚上加班到兩點都不會累了。

 

×

 

張佳樂的租屋處在公寓的二樓。

老舊公寓通常不會配警衛,樓下的大門有些陳舊,孫哲平在開鎖的時候依照給他鑰匙的人的建議往上提一些,果不其然順利地打開門。沿著樓梯走上二樓,和外表相當兩極化的公寓內部一層樓只有一間房,坪數其實不小,是一間真的租下來才知道很划算的房子。

張佳樂曾經在閒聊的時候和他說過,厲害一點的魔法師可以透過魔法直接拓展空間,就算外表看起來像廁所打開來也可以是總統套房,不過他的專長不在那裡,也就只能中規中矩地尋找能符合他需求的房子。

想起對方當時滿不高興的臉,孫哲平就忍不住想笑。

提著塑膠袋走上二樓、孫哲平停在左手邊的那間房子前面,拿出鑰匙開了門,超大霸王花無預警地冒出頭,足夠讓人瞬間整個愣住。

孫哲平:「……」

默默地把比人臉還要大的花撥開來,孫哲平很冷漠地走進房中,還不忘在關門的時候小心注意張佳樂寶貝的那些花花草草,要是不小心被他夾到──

比起張佳樂心痛地碎碎念,孫哲平更怕這些根本不是正常植物的植物突然噴出個什麼。

張佳樂是個魔法師,同時是個植物專家,有在大學兼課。

知道張佳樂從事這些工作時,孫哲平還有些訝異,不過送貓回來而因此與他那群熱情洋溢的盆栽造景見面之後,孫哲平就再也不會質疑這件事情。

他永遠不會忘記整個客廳充滿盆栽的畫面。足以列為人生十大震撼場景之一。

而且他認識的人裡面真的沒半個可以像他這樣拉著他辨認一百種植物。

雖然他也很想問張佳樂怎麼能在他家種出一百種植物。

習以為常地在玄關換上室內拖鞋,孫哲平拉開紗門,出乎意料地卻是見到以為會在房間裡的人一身居家服坐在客廳,他的周圍堆疊著大大小小的書本和文件,空中也漂浮著一些,在看起來很用功的人勾勾手指之後來到他的面前。

張佳樂家裡無處不在的盆栽植物或者裸奔的小幼苗先一步注意到來人,接著才是屋主抬頭。

「……你怎麼來了?」

很詫異地瞪大眼睛,完全沒感覺的張佳樂眨眨眼,夾起紅色瀏海的額頭很亮,配上他的動作莫名有種稚氣感。屋主的樣子很居家,像是睡衣的寬大T恤蓋不住漂亮的鎖骨和白嫩的皮膚,他盤腿縮在沙發和透明桌子之間的小空間,臉上還戴著一副紅框眼鏡。

孫哲平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鏡的樣子。

「送飲料順便送貓。」小心地撥開那些像是文件的東西坐下來,孫哲平將買來的飲料放在桌上,「你這是在幹嘛,怎麼搞得像是戰場一樣。」

「看不出來啊,當然是在趕稿啊。」一下子顯現出疲態,張佳樂揉揉額角,把從孫哲平身上跳下來的貓咪抓到自己懷裡揉揉,「我工作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周圍很亂,弄完之後一起收就好了……這小傢伙又是什麼時候跑出去的,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孫哲平的注意力卻是在另個地方:「你不是搞研究的嗎,怎麼需要寫稿子?」

「論文啊。」張佳樂腦袋向後靠在沙發上,任由他的貓踩他的臉,「況且我也有投雜誌。」

孫哲平伸手把貓咪抓開來扔到一邊去。

張佳樂偏頭看人,桃花眼睛被眼鏡擋住部分,仍然亮的驚人。他突然笑起來。

「欸,突然覺得有你在真好。」

「不用諂媚。」孫哲平拍拍他的腦袋,「喝個飲料吧,我買你喜歡的。」

張佳樂擺擺手,態度和孫哲平想得完全不一樣:「先放著吧,我累到沒力氣喝了。」

平常遇到這種好康都會很高興的人這麼冷漠,可以想像他到底有多疲累。孫哲平微微皺眉,也沒管張佳樂的話,晃了晃手搖飲料,他將吸管插入後服務周到地把飲料放到他嘴邊。

「張嘴。」

對方的動作太突然,張佳樂下意識啊了聲,吸管趁機進到他的嘴巴。

眨巴著淺棕色的桃花眼睛看著人,張佳樂最終還是依言吸了一口,冰涼的飲料刺激味蕾,裡頭還混著珍珠和椰果,甜甜的味道是張佳樂極喜歡的,眉眼一下子放鬆下來的人嘴角翹起都不知道。

無奈地搖搖頭,孫哲平鬆手讓他自己喝,「你到底是有多累?」

「大概一閉上眼就能超脫的那種累吧。」張佳樂移開飲料就被人接過放到桌子上,桃花眼睛的眼尾微微勾起來,他靠回沙發上,朝著他比出三根手指頭,「告訴你,我三天沒有闔眼了。」

「怎麼搞得?」

孫哲平的眉頭瞬間全皺在一起,張佳樂看得一清二楚。

然後心情整個好起來了。

「死線要到了啊,雖然我覺得再肝下去,我的死期大概也要到了。」伸手去碰孫哲平眉毛之間的皺摺,張佳樂眉眼彎彎,「少皺眉了你,平常就夠兇了,再皺眉都沒人敢靠近你了啊。」

明明是很好的人,結果就是把自己搞得沒人敢放肆。

雖然還是很帥啦。

胡思亂想著一堆有的沒的,張佳樂瞇起眼睛。

握著張佳樂的手無意識地摩娑,孫哲平替他撥了撥扎到臉頰的髮絲,看著本來就白皙的臉在這樣的折騰下變得有些蒼白,他忍不住想著自己要是早點過來就好了。

有點想親下去。

伸手就可以把人抱在懷裡的距離。

「你這東西什麼時候要交?」

「明天中午。」張佳樂睜開眼睛用力起身,頂著頭亂髮打了個大哈欠,「爭取今天完成。」

原本還想叫他去休息的孫哲平嘖了聲,「……你吃飯了嗎?」

「我有叫外賣……不過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了。」張佳樂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才想到這個問題,他按著肚子對著人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我好餓啊大孫,幫我買吃的好不好。」

孫哲平翻了個白眼,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你這樣還記得處理你的貓?」

「我是會忘記啊,但是百花餓了會自己來撓我,不過我記不記得弄自己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張佳樂說得很無所謂,孫哲平聽了只想掐死他。

難怪是這樣才半點肉都長不出來。

孫哲平的眉毛皺得更緊了,「……我看看你家冰箱裡還有什麼。」

張佳樂一聽眼睛瞬間亮了,「你是要煮東西給我吃嗎?」

「不然呢,吃給你看啊。」彈了下對方的額頭,孫哲平哭笑不得,「我去弄飯,你休息下。」

張佳樂當然說好。

見識過對方廚藝的張佳樂覺得人不可貌相這話就是替孫哲平量身訂做的,外表看起來兇巴巴,誰知道套上圍裙會整個不一樣,第一次看到他像是廚師一樣甩鍋做出漂亮到爆炸的蛋包飯、盛盤然後俐落地擠上番茄醬的時候,張佳樂對孫哲平的崇拜到達了人生最高點。

不過在快餓死的現在看見他用不知道哪裡的食物準備炒飯,張佳樂對他的崇敬又上升了些。

張佳樂最多也就只是微波加熱會熟而已。

「長得兇跟會不會煮飯一點關係都沒有好嗎。」沒好氣地這樣對人說著,孫哲平翻了個白眼,把主要用醬油做出來的炒飯推到對方面前,他抬抬下巴,「吃看看可不可以。」

屋主沒有開伙的習慣,要找東西出來真的很困難,不希望對方等太久的孫哲平材料上基本只用了雞蛋和醬油,說時候實在很不營養。

問題是這人餓到快要成仙,孫哲平還是只能把蔬菜搭配放到一邊。

「當然可以啊,你可是大孫耶。」

笑嘻嘻地做狗腿狀,張佳樂每次在面對吃這個話題總會升起誓死追隨孫哲平的想法。

並不想被追隨的廚師搖搖頭,「要幫你弄個湯嗎?」

張佳樂一點也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可以的話感謝。」

孫哲平又回到了瓦斯爐前。

跑掉的貓咪似乎聞香而來,盤據在張佳樂的腳邊看起來乖巧地不得了,貓主人乾脆從自己的食物裡挑出一些貓咪能吃的東西。孫哲平注意到動靜瞥了眼,怕寶貝貓咪的人就這麼把自己的午餐貢獻出去,連忙制止張佳樂:「我餵過牠了,中午吃得可多著呢。」

「沒事沒事,我就是讓牠吃個味道而已。」張佳樂笑起來,舔了舔湯匙上的米粒,「我都快餓死了,哪可能把好不容易得來的糧食給分掉呢你說是不是。」

孫哲平一點也不相信他。

畢竟張佳樂可是會在沒有交通工具的狀況下把口袋裡最後一個零錢給乞討小孩的人,還說什麼他會瞬間移動、不搭公車也可以,完全把自己是路癡的事情徹頭徹尾拋在腦後。

沒有人替他想,他就很多東西都不會想。

「欸大孫,跟你打個商量行不?」

「幹嘛?」

「幫我照顧百花兩天唄。」張佳樂捧著湯碗這樣說著,用筷子夾起裡面的散蛋吃掉,「想說百花還挺喜歡你的,我這幾天又快爆炸,牠住在你那裡應該可以少掉兩斤肉。」

「行啊,反正我室友不怎麼在意家裡有動物。」事實上還在想要怎麼跟貓奴開口的孫哲平一口答應,「我那邊有牠的罐頭,你等會兒只要跟我說怎麼幫牠洗澡之類的就好。」

張佳樂笑起來,「嘿,你人真好。」

「不用一直發卡給我。」孫哲平翻了個白眼,「你吃完睡一下再繼續寫吧,臉色難看死了。」

張佳樂含著湯匙眨眨眼,含糊不清的話語根本在答非所問:「你會留下來嗎?」

孫哲平一下子愣住,回過神頓時笑起來。

他的回答自然是好。

貓咪乖乖地叫了聲,沒人理他。

 

×

 

孫哲平從沒想過自己答應會完成的事情有一天會做得這麼糟糕。

一覺醒來發現張佳樂託付給自己的貓不知道跑哪裡去,他整個人都傻了。

因為那隻貓三不五時會跑過來,有時候卡著兩個人有事情、不一定能馬上送回去,孫哲平乾脆弄了一個爬貓架讓貓待著──大到他花一整天才拼完,還被張佳樂嫌敗家,不過貓咪很喜歡,每次到他家來都會爬上去,孫哲平昨晚就是把窩安置在上面。

架子很高、正面對他的床鋪,他只需要睜開眼睛就可以看見牠在上頭攀爬或睡覺。

所以醒來的第一時間,他就發現貓咪不見了。

黑色的貓和木頭架子的顏色差異太大,不會有誤判的狀況發生,孫哲平卻還是抱著僥倖的心態把房間找過一輪,無果。想著不知道會不會跑到客廳而要到外面找,孫哲平一開門卻是差點和剛好站在他門口的葉修撞在一起,兩個人都有點嚇到。

那人的臉上難得帶著幾分凝重,不過孫哲平根本無暇注意。

「葉修,你有沒有看到我的貓?」

「……什麼貓?」一頭霧水地看著人,葉修愣了半秒才理解,「哦、那隻黑貓?你帶回來了?」

不想跟人說太多廢話,孫哲平直奔重點:「我沒在屋裡看到牠,你呢?」

「我也沒有。」葉修搖搖頭,「牠不見了?」

……八成是。」

葉修皺著眉,「應該不會跑出屋子吧,你門窗沒鎖嗎?」

睡前還多次檢查的孫哲平神情凝重,「當然鎖了。」

「那應該還在家裡吧。」先前完全沒考慮過貓咪是怎麼進到他們倆的租屋處,葉修只覺得他家室友有點大驚小怪,既然門窗都上鎖了哪還能跑出去,「你客廳或廚房找找吧,說不定是太餓了跑出來覓食呢。」

很想說窗戶那點鎖對那隻神貓只是小兒科,不過現在畢竟找貓要緊,孫哲平只能點點頭。

葉修打了個招呼就回去房間了。

留下來的孫哲平抹了把臉,秉著也有可能像葉修說的那樣跑出來──雖然孫哲平有鎖房門,不過想到那隻貓都可以撬窗了,開門應該也難不倒牠──他還是實打實地把家裡找過一遍,最後如預期那般什麼都沒有。

到底是跑到哪裡去了?

沒想到自己幫忙顧一天就把事情搞成這樣,孫哲平的臉色有些難看,可想來想去現在最要緊的應該是通知貓主人之後出去找貓,他也就暫時把動物為什麼跑出去這事放下來。摸出手機才發現沒電而自動關機,孫哲平接上充電器之後重新開啟,等了半晌翻出張佳樂的聯繫方式。

同時看到對方在半夜三點傳給他的訊息。

『大孫我跟你說個,百花不知道為什麼跑回家裡來,你起床沒看到不要擔心哦。』

孫哲平:「……」

他真的揍貓的心情都有了。

一個電話撥過去,沒等多久就被手機主人接起來:「大孫早啊。」

孫哲平直奔重點:「貓跑回去了?」

「對啊,我也很意外。」語氣聽起來還滿有精神的人這樣回答他,「不過挺恐怖的,牠走路根本沒有腳步聲,我寫東西的時候突然就冒出來,差點嚇死我。」

孫哲平簡直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貓主人的家敞開讓牠住的時候牠不停跑來,結果當他家真的為牠打開的時候又在半夜跑回家去,這隻貓到到底在想什麼?

魔法師的貓真的都這麼奇怪嗎?

孫哲平完全是哭笑不得。

「不過牠還好啦,看起來也沒受傷。」張佳樂反過來安慰他:「沒事沒事,百花好著呢。」

孫哲平沉沉地嘆口氣,「……我去找你吧。」

「現在嗎?」

「我盥洗一下就過去。」

張佳樂在那端整個歡樂起來:「那你順便幫我買早餐吧,我要吃豆漿油條!焦的!」

孫哲平抽抽嘴角,說了聲好。

 

提著東西來到張佳樂的家裡時,孫哲平一開門就看見一團黑黑的東西蹭到他的腳邊。

那隻半夜逃逸的鬼貓。

瞬間翻了個白眼,完全不想理牠的人提著東西向屋裡走,貓咪則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人旁邊,估計是感覺到孫哲平的低氣壓,平常一上來就撲肩膀俯瞰全世界的黑貓難得地沒有這麼做。

坐在旁邊看的張佳樂簡直要笑死。

「大孫你等個,讓我拍張照。」

制止孫哲平的腳步,張佳樂從旁邊翻出手機把很高的男人和很小的貓咪拍進一張照片裡,估計是受到他的舉動影響,孫哲平的表情染上幾分無奈,看起來沒有一進來那麼兇。留著板寸頭、行為一向俐落的男人身上只套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本身的氣勢卻是怎麼也壓不住,也就襯得腳邊那隻貓格外可憐。

張佳樂笑得樂不可支,直說他要發一定要微博。

「隨便你吧。」

已經很習慣對方這種行為的孫哲平懶得制止,反正只要對方擺出小可憐的臉他就抵抗不了,孫哲平早就學會逆來順受了。趁對方笑嘻嘻地在網路上散播快樂散播愛,孫哲平把買來的東西從袋子裡拿出來,試圖在不打亂東西排列的狀況下挪開張佳樂放在小桌子上的文件。

注意到對方的動作,張佳樂趕緊把手機丟一邊,勾勾手指讓那些紙張自動整理。

「哇,你怎麼買這麼多啊?」

直到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孫哲平帶來的那一個袋子可以拿出多少食物,張佳樂有點愣。

孫哲平聳聳肩,「慢慢吃,吃不下就算了。」

張佳樂氣憤地伸手戳他,「靠,你要表現壕的氣勢也不是用這種方式好嗎,浪費食物。」

孫哲平抓著他的手,把一次性筷子放到他手裡,「別吵了,快吃。」

見對方似乎還想說話,孫哲平乾脆自己另外開一雙筷子,夾起一塊蘿蔔糕塞到他嘴裡。

張佳樂只得嚼嚼嚼。

「喏,奶茶冰的。」孫哲平替兩杯飲料插上吸管,把屬於張佳樂的那杯往他那裡推,「不要拿錯啊,我的是無糖豆漿,喝錯不要怪我。」

張佳樂連連點頭。

孫哲平的早餐真的買的很豐富,而且清一色都是張佳樂喜歡的東西,被投餵的人吃得很滿足,反觀那隻私自跑回來的貓咪就分外委屈,什麼都沒有不說,靠近還會被孫哲平瞪,只能縮在旁邊巴巴地看著兩個大人,小小的臉寫著大大的可憐。

孫哲平才不願意理牠。

張佳樂簡直要笑瘋,他第一次知道孫哲平是個這麼幼稚的人。

「不過還是得給牠學個教訓啦,看牠之後會不會再給我這樣亂跑。」

完全沒辦法對寵物真的狠心的飼主感慨地搖搖頭,反正他早上是弄過飼料給貓吃了,只是習慣會有人類再分一點食物、或者單純想趴腳的貓覺得難過而已,不用擔心牠會因此挨餓。

不過他也挺佩服孫哲平的,要是他對上這個小眼神早就投降,怎麼會有人可以面對這樣的表情卻是完全無動於衷?

孫哲平看著其實眼底寫滿控訴的貓主人很想打牠。

把小湯包吹涼,孫哲平隨手餵一個給張佳樂,「你好好吃飯就成,少操心那些,有我呢。」

眨眨眼睛,張佳樂的耳朵一下子脹紅起來。

孫哲平微微勾著嘴角。

似乎對餵食這件事情產生興趣,孫哲平在吃早餐之餘時不時往張佳樂嘴裡塞點食物,考慮到他同時在吃燒餅油條,他每次投餵的食物尺寸都不會太大,真的沒辦法用筷子分小塊,他就先咬下一口,總之就是把東西弄小之後再強行塞給人。

被投餵的張佳樂除了嚼嚼嚼之外,只要一開口抗議就會被塞食物,之後乾脆讓孫哲平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完全放棄抵抗。

就是臉頰也跟著紅通通的。

「話說回來,你那個論文寫完了沒?」

「就差最後修整了。」張佳樂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小小的距離放到面前,兩眼不自覺地微微瞇起,「因為比預計還快,我有睡一下,感覺精神好多了,等下應該可以很有效率。」

孫哲平挑眉,「那你怎麼三點傳訊息給我?你什麼時候睡的?」

「差不多就是在百花回來之後吧,直接睡在客廳。」張佳樂聳聳肩,語氣帶了點無奈:「但是你也知道貓咪早上比較鬧騰,我睡沒多久就被牠吵起來,給牠弄了點吃的又去沖個澡你電話就打來了。」

算是還滿熱鬧的啦。張佳樂這樣想著,打了個哈欠。

孫哲平轉頭又瞪了貓咪一眼。

黑貓很委屈地咪一聲。

「不過其實我鬧鐘定的時間跟百花來吵我的時間差不多啦,還行。」

「……我覺得你真的太寵你的貓了。」

孫哲平的語氣很低。

眼角還帶著生理性眼淚的張佳樂抹抹眼睛,有點困惑地看了人一眼,「還好吧?」

「很不好。」孫哲平轉頭去看貓,眼睛微微瞇起,帶著幾分審視的味道,「都快無法無天了。」

「我覺得百花很乖啊……」不過是會半夜偷跑而已。張佳樂想了想,摸摸鼻子笑起來,「不過反正你也會幫忙我顧嘛,我不用擔心啊。」

孫哲平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張佳樂紅著臉不肯和他對上視線,口氣不佳地問了聲幹嘛。

「……沒事。」

孫哲平搖搖頭,微微勾起嘴角,他露出一個張佳樂說過很帥的笑,「今天我待著陪你?」

張佳樂摀著臉,「……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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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佳樂修改好他的論文並交出去的時候,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多小時。

整個累到不行的人把檔案傳送出去後瞬間癱軟,挺直的身體倒下來,張佳樂側過身以一個旁人看起來有些彆扭但其實很舒服的姿勢躺在孫哲平大腿上,在他修整文字的同時,那個人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看書而已。

順便瞪貓。

張佳樂靠在貓咪平常待的地方,扒著孫哲平的腰打了個哈欠。

孫哲平順手拍拍他的頭,「都寫完了?」

「交出去了。」點點頭,張佳樂有些疲累地笑起來,「真的交出去才發現好累啊,果然人真的不可以隨便記錯死線時間,不然會害死自己。」

在這方面完全幫不上忙的孫哲平只能順著他的頭髮做安撫。

和自己的短頭髮不同,張佳樂的長髮是屬於男生中相當少見的髮型,不過意外的很適合他。他的髮質很軟,即便染過,摸起來仍然很柔順,孫哲平順著順著就幫他按摩後頸,張佳樂舒服地瞇起眼睛。

像是貓咪一樣。

旁邊被忽略很久的黑貓可憐兮兮地又叫一聲。

聽見叫聲的張佳樂抬頭看人,從下而上的視線帶著祈求的味道,孫哲平抽抽嘴角,無奈點頭。

一瞬間笑起來,張佳樂趴在孫哲平腿上朝貓招招手,黑貓立刻以相當快的速度衝到兩人身邊,不過大概是孫哲平一早上的威望太深,牠沒有勇氣直接靠近,在張佳樂的身邊轉來轉去,貓咪最後趴在了主人的腳邊。

張佳樂摸摸牠的頭,「知道錯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半夜亂跑。」

似乎是聽得懂張佳樂的話,貓咪伸出小舌頭舔舔他的掌心,大眼睛巴巴地看著現在才知道很兇的另外一個人類,黑貓的眼神帶著幾分懇求。

孫哲平哼了聲。

張佳樂笑著拍拍他的手,「好啦好啦。行啦。」

瞥了人一眼,孫哲平無奈地按了按他的後頸,他什麼也沒說,張佳樂卻是知道這人已經揭過這一頁,至少暫時不會再因為這件事情瞪貓了。

這樣想就覺得心情好,張佳樂笑瞇瞇地問人:「你中午想吃什麼啊?」

孫哲平卻是反問他:「你不先休息嗎?」

「不要,我好餓,想要吃完再去睡覺。」張佳樂搖搖頭,突然很認真地看著人,「欸、你這幾天請我吃的東西太多了,中餐就我請客啊,你可不要搶著付錢。」

孫哲平不以為然,「那又不算什麼。」

「感覺不一樣。」

張佳樂皺皺鼻子,有點不高興地哼哼。

孫哲平笑了笑,不過也知道對方介意的點是什麼,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張佳樂得寸進尺:「你錢包放在我家不要帶出去啊。」

「行啊,都給你管。」孫哲平完全是樂見其成,「卡也放你那,刷爆也沒關係,我很多張。」

張佳樂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這個人真的是太敗家了。

但他連自己笑起來都不知道。

 

孫哲平和張佳樂討論了下,決定去吃大排檔。

早上孫哲平帶來的那一桌東西基本上消化得差不多,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加上本來就有需要,他們並沒有直接出發去吃飯,而是把張佳樂用得亂七八糟的客廳稍微整理過,順便照顧照顧那一堆植物、把裸奔出來的塞回盆栽裡,餵完他們的貓,兩個人類才一起出門。

八月如今是越來越熱了。

十二點半的天氣根本艷陽高照,孫哲平跟張佳樂徒步走到店家時已然汗流浹背,兩個人點了飲料又買了兩碗麵跟三樣小菜,唏哩呼嚕地吃著好吃的平價食物,孫哲平唯一覺得遺憾的是在外面的張佳樂不肯讓他餵食。

「那有多難看啊!」張佳樂鼓著腮幫子很堅持:「你吃你的!」

「人又不多──」

張佳樂拿桃花眼睛瞪人,耳根爬滿了紅色,「吃你的啦吵死了!」

孫哲平只得作罷。

像這樣不帶貓咪出來的午餐時間其實不多,孫哲平享受的同時不免覺得有點悲哀,自己堂堂一個人類要糾結的對象竟然是一隻貓,這真的不是一件太讓人高興的事情。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至少這人肯定不會被一隻貓拐走,他又好像稍微能夠接受。

但也不過只有一點點。

相處起來真的會覺得這人笨笨傻傻的,得看好。

待在店裡吹冷氣是一種舒服的享受,然而放在客人越來越多的現在顯然只會造成店家困擾。吃撐的兩個人稍微消化一下後轉身出了店面,就像他們約好的,這餐結帳的是張佳樂,孫哲平的錢包現在正躺在張佳樂租屋處的桌子上,連同閃亮亮的卡一起。

和孫哲平認識有段時間後張佳樂才知道,這個人的身價跟他表現出來的根本不一樣,自己創業而擁有一家規模不小公司的人手上的資產對他而言幾乎是個天價數字,股票連同房地產,孫哲平可以躺著過完一輩子。

問他為什麼要租房子,他給的理由是離公司近,問他身上穿的衣服怎麼感覺都那麼便宜,他說東西能用就好,張佳樂聽到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資本主義都是萬惡的。」

「你自己的薪水不是也不少嗎?」

因為好奇大學教授的薪資,孫哲平曾經問過,張佳樂說了個數字加上他其他工作來源的薪水,全部加起來其實也不是筆小數目。

不過張佳樂還是很不高興:「資本主義依然是萬惡的。」

孫哲平只能抽著嘴角回他是是是。

反正之後卡都會在他手上,要怎麼轉換那些萬惡的資產都是張佳樂的事了。

孫哲平喜歡這種感覺。

微微勾著嘴角,他握住張佳樂的手。

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張佳樂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圓圓的,孫哲平卻還是對著他微笑,張佳樂看著看著自己轉移視線,飄忽不定地不敢看他,長長的眼睛毛隱隱在顫抖。

他沒有鬆手。

很多事情即便沒有說得很清楚,兩個人也能夠懂得。

「你等下打算幹嘛?」

「……去睡覺吧,我要把我流失的睡眠時間都補回來。」

張佳樂聳聳肩,雖然他覺得自己現在精神不錯,不過肯定看到床就會死掉。

看著對方的黑眼圈,孫哲平還挺贊同的,「是該休息下。」

張佳樂抬眼看人,「……那你呢?」

「顧貓吧。」孫哲平說得有些無奈,嘴角卻帶著笑,「省得貓咪不聽話,擾人安眠。」

張佳樂眨眨眼睛,一下子就笑起來,一雙桃花眼睛亮得不得了,是孫哲平極喜歡的樣子。

現在想來,剛開始會被這個人吸引,似乎就是因為這雙眼。

像是貓咪一樣,在黑夜中極其璀璨。

孫哲平這樣想著,微微低下頭,他的嘴唇貼上了張佳樂的嘴唇。

 

×

 

被孫哲平瞪過的貓後來收斂不少。

雖然亂跑的情況偶爾還是會發生,但是和之前的高頻率比起來要好很多,光是這點張佳樂就已經很滿足,而他相信在他家男人的監視下,原本被他養得有點過於率性的貓會越來越乖。

雖然張佳樂是覺得他家百花本來就滿乖的。

孫哲平表示貓奴沒救了。

不過唯一讓孫哲平棘手而且改不過來的是,那隻貓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對他的肩膀情有獨鍾。黑貓偶爾還會去躺他家飼主的大腿,但是論肩膀就是只肯踩孫哲平的,為了這件事情張佳樂還一度吃醋,但是到後面也就麻木了,直接當作一種他身邊獨有的風景。

孫哲平和貓咪的合照幾乎充滿他手機的大半相簿。

有貓,還有他。

張佳樂每次看著自己的桌布都會忍不住傻笑起來。

「笑什麼?」

從後面摟過來的人順勢親親他的臉頰,張佳樂轉過頭就看見孫哲平的笑臉,這個第一眼看起來很兇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笑容的次數隨著交往的時間越來越多,每回看著都會覺得很帥。

然後覺得佔下他的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張佳樂這樣想著,桃花眼睛微微勾起,他笑瞇瞇地湊上前親親他的嘴唇。

突然得到福利的孫哲平有些意外地挑眉,「怎麼了嗎?」

「沒什麼,就是覺得心情好啊。」

張佳樂說得一本認真,不過孫哲平覺得有點不對,所以他按著張佳樂的後腦又吻了上去,勾著人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嘴唇相貼的感覺很好,但是更深一層的接觸才能夠彰顯一個人的好心情。

張佳樂表示見鬼去吧你就是想接吻。

孫哲平沒有否認,「你不喜歡嗎?」

張佳樂紅著臉哼哼唧唧不肯回答,抓著人的脖子直接吻上去。行動有時候會比說話來得簡單。

孫哲平笑著跟他吻在一起。

結果原本要說什麼要問什麼全部都被拋在腦後。

 

張佳樂是在他們交往兩個月後搬進孫哲平的租屋處。

和孫哲平一起租房子的葉修事實上本身具有家庭壓力,和不需要繼承家業的孫哲平不同,葉修有個離家出走多年的家、一個天天想叫他搬回來的弟弟,在努力又拖了些時間後,葉修最終還是因為自家老爹的身體越來越差而不得不回去。

那時候的葉修對孫哲平笑了笑,告訴他:「那畢竟是我的家。」

是他的責任。

沒有家業問題的孫哲平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好,斟酌過後,他問他:「那你想做的事情呢?」

「自然是不會放棄的。」葉修給了他這樣的答案,「我弟還是想得太天真了,我一個幾百年沒碰過那種事也沒有慧根的人怎麼可能懂呢,當然得繼續自己的工作啊。」

孫哲平一愣一愣的。

葉修聳聳肩,「我只是回家而已。」

一下子理解對方在說什麼,孫哲平笑起來。無奈地搖搖頭,想起那位有幸見過幾次、每回一打照面就是對他哥問說你什麼時候要回家的葉家弟弟,孫哲平總覺得他會吐血。

不過那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他和葉修的分別不會是永別,而他和張佳樂才要進行下一個篇章。

或許還包含著貓,和張佳樂的很多草。

搬進去的張佳樂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和孫哲平住在同一個房間,因為裝潢需要時間,他的東西太多了。不過話是這樣說,真正搬進去後,張佳樂不過第二天就被綁到孫哲平的床上,其他物品和花花草草躺在葉修之前用的屋子,完全和他計畫的不一樣。

同居的兩人共用一個客廳和一個廚房,每日的晚餐是出自孫哲平之手,張佳樂能幫忙的大概只有早點,午餐是兩個人各自在外面吃,想碰也碰不上。

這其中最大改變的,大概就是那隻貓不需要再跨越好幾條街才能睡在孫哲平的房間。

因為牠必須要睡在他們倆的客廳裡,那個挪了位置的、大大的爬貓架上。

孫哲平說貓不可以睡床。

貓咪覺得很委屈。不過沒人理牠。

在兩個人住在一起之後,彼此的生活習慣和互動模式理所當然地互相影響並且改變著,孫哲平開始會在找餐廳的時候留意貓咪可不可以進入,張佳樂則學起了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不會去做的烹飪。

孫哲平曾經問過他為什麼,畢竟他不討厭一直負責兩人的三餐,但是張佳樂很懶,懶到沒人抓著他、不餓的時候甚至還會不願意去吃飯,搞到自己三餐不定時。

張佳樂想了很久,告訴他:「大概是因為我想看你把我煮的東西吃光光吧。」

那種自己的心意被喜歡的人珍惜著的感覺特別特別好。

不過他後來又補上一句,你自己三餐也很不定時,我會做飯才能看好你啊。

於是孫大廚收起收了一個姓張的小徒弟,估計這輩子也就這麼一個。

「今年你的生日是沒辦法了。」張佳樂有點遺憾卻富有志氣地這樣告訴孫哲平:「等明年吧,明年我就可以煮出一桌你喜歡的食物了,今年委屈點在外面吃就好。」

孫哲平笑了笑,說,沒事你慢慢來。

他們有很多很多年可以彼此等下去。

有的時候走在街上,不經意地路過那條他們差點相撞的馬路、他們第一次說話的速食店,孫哲平和張佳樂都會很習慣地慢下腳步。回頭想來他們的相遇也是神奇,畢竟誰都沒有想過會用這樣的方式和一個人相識相知到最後的相戀。

有時候,命運就和魔法一樣。

「要去裡面吃午餐嗎?」

指了指店面,張佳樂這麼問著和他牽手的男人。

孫哲平的眉頭皺了皺,猶豫了下還是問他:「你想吃這個?」

張佳樂聳聳肩,「沒什麼想或不想的,就是問問。」

稍稍鬆了口氣,直到這時候還是對速食沒有好感的人勾起嘴角,「那我們回去吧,想吃什麼我弄給你吃,吃這個沒營養。」

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嫌麻煩而回家弄東西給自己吃,他估計就遇不上這個人了。

擦肩而過不過是一個意念間,相遇也就是一個瞬間。

而他們在一起了。

張佳樂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著孫哲平露出他最喜歡的笑,那雙淺棕色的桃花眼睛亮的不得了,就像黑暗中最璀璨的星星,他可以一眼就看見。

和貓咪一樣。

今天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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